睡着了

“你为什么不肯睁开眼”

《斩风雷》

燕返。



一台石桌,一方墨砚,一支狼毫。执笔者单薄地立在树下,也不坐,只垂首移腕,在纸上洋洋洒洒勾勒出数道燕形。画里尚是云霭蔽天,日光阴柔,雪色沉郁,天地间乌泱泱的一片,燕们却兀自飞得畅快,如携春来。



然而正当他将为最后一只燕子添翼时,背后传来一线隐约的异动。



一道剑意细散,如丝如缕,虽全然不见杀意,但势不可挡,飒飒作响着直刺他稍弯的脊骨。受得剑风波及,他头顶枝杈微震,寒雪簌簌;他也神色一凛,凝屏许久的神思霎时如风中烛焰般摇曳起来,手腕一顿,饱涨的笔尖便也一屈,晕染开一团湿漉漉的墨点。恰在此时,方才从枝头下落的雪团也猛地砸到了画上...

{ 2019-08-14 /1 }
 

隧道是司掌明暗的神使,铁轨则是一枚封存神谕的信印,它们使昼夜在窗外无声交替。

{ 2019-08-10 /1 }
 

是死为我铸就了美,使我凝目,使我提笔,激活了对美的感官并使其生生不息,催熟了灵魂的河床并使其迸发溃堤,倘若心脏没有预知到这终至的绝日,怎会趁血液流贯、呼吸舒顺时,如此灼重地奋力地跳动?我的肉躯由死所育、以美而养,才会懂得坦对死、珍重美。

{ 2019-08-10 /4 }
 

大多数时候,霓虹与夜灯都是闪耀在远处,在一大片树冠顶端笼罩上一层毛茸茸的微弱的荧光,树枝形色张扬、近乎凄厉地立成了一片黑影重重,于是面对着窗玻璃,只有自己的眼白分外清晰到骇人的程度。有时经过公路,便沉默地炫亮,转瞬即逝的光亮如同寄托着黑夜遗香的箭矢而横亘刺来;有时经过一片乌云的庇护,骤雨尖锐地打在心跳与呼吸的鼓噪之间。意识到自己正在离台风越来越远,我并不觉得高兴,诡异的焦虑时不时地鸣响着,仿佛煮开的水那样尖叫得急不可耐。命运又把我扯离了也许能吹撼生息的狂风,是为什么。在浓稠的黑暗中于视野下方轻盈滑过的轨道对我总是有莫大的吸引力,如今凝视窗外良久,忽然就在某个细微的“咔哒”的震颤里,终于从命运那...

{ 2019-08-10 /8 }
 

《死》

陈怀渐渐地想通了死亡这件事。它并非一个单薄空旷的结局,也算不上一条绝路,它就是很简单的一件事而已。


今天捡到的两朵玫瑰花被他插在垃圾桶里。刚捡到的时候,即使它们正横尸在厨余垃圾与蝇虫嗡鸣的怀抱里,即使他知道这些柔嫩的花瓣已经被虫的口器舐吸过一遍又一遍,他还是捡了起来。可以猜到它们原本理应被浸泡在情爱的深潭之中继续盛放,也许还能有幸被红唇亲吻过,然而如今它们被丢在了这儿。这似乎暗示着某种东西的破裂或是新奇劲头的消逝,导致它们只得在这里等死,将浪漫的含义消融进令人作呕的臭气里面,唯独的吻也许是来自苍蝇的惹人生厌的剑状上唇。不过它们如同街上任意一对情侣一般成双结对,透明的带着蝴蝶结的包装纸还裹...

{ 2019-08-07 /5 }
 

《倒置》

我被冲到岸上,或者说也许是心中最后一片残存的意志筑起了这座孤岛,用那块脆弱的薄壳将我托起。


我一睁眼,血腥味就把我填满了。地球已然化为宇宙的子宫:淡橙色的羊水重复着涨落,像细软的手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抚摸我的脚踝;而天空是它微微呼吸着的湿润内壁。无数灵魂得以完满。我数不清这庞大辽阔的空间里究竟有多少个死掉的胚胎。


这时我突然听到有谁……还有人在从鼻腔里轻轻地挤出哼唱的声音。这声音的骨架脆弱柔滑,不可承重,无法追捉,似乎是一种一触就碎的东西。潮水猛地冲上来,粼粼的波光反射出落日余晖下某个人的身影。


是谁呢,他是谁呢。


这股记忆的痛潮裹挟着那个声音而消退的时候,我的呼吸便连接起...

{ 2019-08-05 /36 }
 

《跳海前一秒我改变了主意》

我看见我的影子,悲伤的,阴郁的,填满了痛苦的回忆棉絮,晃动着、背后映衬着鲜亮的暮云。这是一片海。


夕阳余晖熨帖着海面,如同明焰在暗流的皮脂下闪动。随着每次水波的涨落,炽烈的红蒸发一般转瞬即逝,但粼粼辉光之间,依旧隐约可辨那波纹中横亘着的锈色游丝。它们静默地漂浮着,向夕阳铺开微微震颤着的光路。


此刻,在厚重的云层之后,一只巨大的手宛如掀开布帘,轻易地将其撕裂,手指灵活地破开层层防御,一把攥紧了夕阳。光从指缝间流淌出来,饱满的血滴也渗出来,也许又是眼泪,各种热液击打在我脸上,顺着躯体流线的起伏游动下去。


原本浸泡在余晖里的天空从表皮下印出又一层黯淡的红。这是血的夜奔。...


{ 2019-08-04 /5 }
 

浪漫是否是一种疾病,因而催生出鲜活的感知,全无可得的渴慕,仅以死终的痛苦。使眼耳鼻口心融化在一处;使心神智识的热液凝固成一枚糖块,昭示着理性之放逐。嚼开才发觉它裹满利刃,犹如每次睁开眼便愈加觉得世界面目可憎、远不及梦。

{ 2019-08-03 /6 }
 

《玻璃房子》


由透亮的日光構建,

由冰冷的月輝雕築;

皮膚濕滑、骨架纖細。

連影子也是純白色,

如一塵不染的墳墓;


於此,


萬言不如沈默。

相對注視著,

不必多語。

請拂開死寂,

成全夜的靜謐。

{ 2019-08-02 /13 }
 

一些也许是明知故犯的擦边疾行的人类在犯禁;一些锋利冷漠的刽子手从高墙上甩刀下雨。刀子没砸在肉身上,切割的只是言语、视觉,笔墨的造物和思想的化形,但墙下的心是真切地叹气了。如果刹那间禁令都成真,被屏蔽的词汇在现实中也对应消失,那该有多少内脏和头颅会蒸发;“美”会因此而死,人类也会静默地四分五裂。

{ 2019-07-25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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