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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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晴艾《爱人》

梗:朱砂痣和白月光(偏题严重(。

*有原创角色。

开播五周年!!!!!!!!!!!

 

 

 

     “感情是不堪回忆的,朱砂痣会变成一朵从肋骨中开出的玫瑰,白月光会变成刀尖上所闪烁的冷芒,温柔会变成疼痛,会留下伤疤。”

 

      这是时缟晴人先生所著的最后一部小说的结尾,我自认为适合,于是冒昧地引用到此文中。

      五年前,我曾是时缟先生的编辑。他是我万分敬仰的作家,同时也是我的朋友。然而有关他的一切却在一场意外中戛然而止了;正如他所言,“生命的故事总是轻易地止于事故。”而属于他的结尾比任何一篇截稿日前夜所写就的文章都要仓促。

      近期,时缟先生的小说得以再次重印,再读他的小说令我感慨万千。最终我决定到他墓前祭扫。

      因此,我写下了这篇带有过多私人感情的文章。

      我在时缟先生的墓前,看到了那位被他称为“主角原型”的艾尔艾尔弗先生。

      那时正在下暴雨,艾尔艾尔弗先生撑着一把黑伞静静地站着。透过厚重的雨帘,他的表情也变得模糊起来,仿佛被水浸湿了,比以往我所见到的每一个时刻都要柔和得多。

      冷硬的墓碑被雨水冲刷着。他注视着上面刻的文字,以及时缟先生的遗像。但他只是站着,听着雨声,不发一言,也没有其他动作,像是一座守望友人的雕塑。

      我没有上前,非常失礼地偷偷躲到一边。

      那一刻,我想起许多事,有关时缟先生与他的事。雨水从伞角连续不断地坠下,掉到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水洼里映出我有些悲哀的失态的样子。

      我在时缟先生葬礼上也看到了艾尔艾尔弗先生,那时他也是同现在差不多的表情,在其他人低低的哭声中静默地注视着遗像。

      一只夏蝇聒噪地叫嚷着,在人群中四处穿梭,终于停下振翅的时候却是落在了遗像前的花束上。有一只蜘蛛悄无声息地在角落里编织一张纤细的网。外面的蝉鸣一刻不停,如锥子刺进我的耳朵里。不知为何,室内是一种寂寞的气氛。

      最让我痛心的是,时缟先生的所爱之人,以朋友的身份出席了他的葬礼。那个人除了注视他的遗像,什么都做不了。所有人都无能为力。

      临走时,我们短暂地交谈了一会儿,他的表情始终平静,带着一些冷淡的疏离感。只是当我说起“时缟晴人”这个名字时,他的话语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很快又平复了。

      直到时缟先生不幸逝世,艾尔艾尔弗先生都没有成为他的爱人。那最后一部小说有着令人悲伤的结局。

      我也曾有一段无果的感情,那时还是时缟先生在指引我、开导我。他给我发的信息我还没有删除。

      “有时并非得不到的才是最好,而是太好所以害怕得到。”

      第二天我怀着感激的心情,十分冲动地登门拜访。也就是从那一天起,我发现了时缟先生的一个秘密——他将两枚戒指串了起来,挂在胸前。

      我心里有许多浪漫的猜测,但是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也许在他开导我的同时,自己也知晓了什么,于是做出这样的决定,在我眼里十分帅气。我当时幻想着,有一天我或许能够收到来自时缟先生恋爱的好消息。

      也就是那一天,他将这部小说的开头交给我看了。

      那时,时缟先生尚在连载另一部小说,在即将完结的前夕,时间能够有所空余,所以他非常果断地开始动笔了。文中是这样介绍主角的:“他的口袋里总是放着一名少女的照片。”

      “她有着粉色的长发,可爱且温和的容颜。照片似乎是被翻看过许多次的样子,微微泛黄发皱,角落处有浅浅的折痕。但是,显然,照片被保管得很好,比起怀念,那更像是一种收藏与珍爱。”

      有一次,偶然问起,时缟先生告诉我,主角的原型是他的一位朋友。

      那之后,我又有幸见到了他的这位朋友。我并不知道他的容貌,他的名字,但是时缟先生将他一些小小的习惯刻画得很仔细,我才能够认出。

      比如他喜欢将火腿煎蛋作为早餐。

      那就是艾尔艾尔弗先生。

      我总觉得时缟先生看他时,与看别人是有一些不同的,甚至相处方式也有所不同,但是到底是哪里不同呢?

      那双蔚蓝的眼睛就像天空一样,溢出晴朗的光芒,里面盈满了信任还有一些其他的情绪,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表情。

      我是一个相当迟钝的人,意识到艾尔艾尔弗先生不仅是小说主角的原型,更是时缟先生所爱之人这件事,花费了我很多时间。毕竟,意识到一份暗恋的心情比发现两情相悦要难得多。

      如此想来,我真的太过失礼了,我曾撞见他们拥抱的场面,而我又偷偷躲了起来。

      那实在不是一个美好的拥抱,我没有资格、也没有勇气露面,更不知如何安慰明明拥抱了所爱之人,却沮丧得像告白失败一样的时缟先生。

      他们似乎在争吵,就连一向温和的时缟先生都有些激动了,稍稍提高了声音。沐浴在路灯昏黄的光下,两抹身影几乎快要重叠在一起,艾尔艾尔弗先生拽起时缟先生的衣领,好像即将爆出什么尖锐的话语,但是在他张开嘴的一瞬,有一滴眼泪蓦地渗出眼角,在灯下闪闪发光。

      艾尔艾尔弗先生没有别过脸,而是更加坚定地望向了时缟先生的眼睛,毫不掩饰地落下泪。

      “你太过天真了。”带着轻微的鼻音。艾尔艾尔弗先生松开了手,向后退了一步。

      时缟先生沉默良久,上前紧紧抱住了艾尔艾尔弗先生。“你也太过苦涩了。”他的声音低得宛如叹息。

      寥寥几个行人走过,惊异地向这边看。

      他们就像紧抱着末日海上最后一根浮木一样,艾尔艾尔弗先生的手抓住了时缟先生的衣服,抓出一条条凌乱的褶皱,显出痛苦的挣扎的姿态。

      可是即使这样,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没有更进一步。

      其实我原来什么都不了解,只是当我将小说中的人物成功一一对应后,渐渐便能看个大概了。照片上的那位少女,是艾尔艾尔弗先生逝去的爱人;而时缟先生,是小说中那个想要成为主角的下一个爱人的角色。他们是主角所面临的两个选择。

      而这其中更深层的感情纠葛我无从得知,更不可能亲口向时缟先生打听,那会对他造成伤害。我不希望时缟先生的感情也是无果,但是我无法帮助他,我是一个多么无力的人。

      时缟先生脖颈上的戒指,一直挂着,一直挂到他死去的时候,最终没能够为爱人戴上其中的一枚。后来它们作为遗物,被交给了艾尔艾尔弗先生。

      他的家人原本是不会交给这样一个并不常见的朋友的,但是其中一枚戒指的内侧,刻着艾尔艾尔弗先生的名字。另一枚却什么都没有刻。我得知以后,感到更加悲哀。

      艾尔艾尔弗先生收到这两枚戒指时到底是什么反应?到底有什么想法?

      死亡来临的那一刻,时缟先生又在想什么?失望?遗憾?

      ……

      我对他们的回忆仅能写到此处了。

      大片大片的乌云啃食着天空,那样的绝望的雨声,就像是整个世界都在痛哭一般。雨点带着视死如归的阵势强力地拍打着伞,我几乎抵挡不住那宛如泄愤的冲撞。我远远地望见他低下头,深深地、深深地低下了头,垂在一侧的手紧攥成拳,用力到微微发抖。

      我感到非常遗憾。

      过了一会儿,我看见艾尔艾尔弗先生伸出手探向后颈处,将什么东西从脖颈上取了下来,弯下身放在了墓前。

      他挺直背脊,转身离开了。没有任何的犹豫。

      确认他已经走远后,我快步跑上前。只见两枚戒指安静地躺着,闪烁着冷色的光泽。

      我无法描述我的感受。我只是想到,这两枚戒指曾经被一个怀有满腔温情的人买下,被刻上他的爱人的名字,被长久地挂在胸前,枕着心跳,枕在一片热忱里。后来,它们又来到了另一人的胸前,在每个日夜谛听怀念和隐忍的挣扎。现在,它们躺在了那个永远睡去的人的墓前,仿佛宣告了一切的结束。

      我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这两个小小的圆圈,那象征着一个至死不渝的约定。忽然,我的指腹摸到了凹凸不平的一处,与我想象中不同,所触到的笔画似乎比“艾尔艾尔弗”这个名字要多。

      雨乘着风打湿了我的背部,寒意几乎要渗进我的骨肉,从胸口燃烧起炽热的火焰,灼得我眼眶发疼。

      “时缟晴人”,刻在那一枚原本没有刻字的戒指上。

      最终,我将带去的花束放在它们的旁边。脆弱的花朵很快就被雨打蔫了,像美人奄奄一息地阖上了眼皮。

      结局果然就是如此。他一个也没有选。

      但是,有什么一定改变了,即使苦涩,也并不冰冷。时缟先生与他共同编写了一个非常动人的故事,他绝对不会忘记。

 

 

fin.


晴艾.《星之子》

战争结束后的第三年,Half诞生了。

为了纪念那些逝去的英雄,也掺杂了艾尔埃尔弗的一点私心,他最终还是决定提取基因与符文来创造这个“小王子”。

可惜时缟晴人已经无法遵守“对半分”的约定,因此由艾尔埃尔弗为这个难以存活的孩子供给了大量符文。

“他能活下来的概率是5%。会有一些副作用,记得复检。”

符文在散发着消毒液味的橡胶管中流向装满化学液体的玻璃容器,发出冷色调的而意外柔和的光。艾尔埃尔弗安静地躺着,视线在白色天花板上会聚又发散;在视野变得模糊时他感到自己忘记了什么——也许是火腿煎蛋一点笨拙的焦味——他并不在意。

基因与符文提取完成后艾尔埃尔弗昏睡了一整天,于是被流木野咲关进病房勒令休养;然而他开始失眠,连保持一贯的面无表情都疲惫万分却无法入睡。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关Half的消息,他避开流木野咲堂而皇之地“溜”走,熟练地绕了几个弯便找到了那个隐秘的房间。

大约是凌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浅浅淡淡的绿色光芒稍稍照亮了黑暗。也许是由于符文的原因,Half成长得极快,已经是五六岁的样子,却一直沉睡着。

艾尔埃尔弗循着光走过去,神情少有地柔和起来,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幸捉住那5%的希望,不知道Half将如何诞生或死去,不知道他何时才会从酣梦中醒来,或是难逃梦魇;他就像一个奇迹降临在这世上,避开了战争、残垣和哀鸿,绝望伸出残酷的手却没有将他拉入深渊,他是生命离去后另一种形式的延续。

Half、对半分——把我的符文与生命、希望与绝望,对半分。

“……Half.”

恰逢破晓,最后一颗星辰悄然隐匿;Half蜷缩的身体舒展开来,银发随动作在液体中呈现出柔软的弧度,湖蓝的双眼缓缓睁开,与艾尔埃尔弗惊诧的视线交汇。

艾尔埃尔弗低头掩息了几声不堪的哽咽,眼泪不合时宜地汹涌而出使他无法回应Half好奇的眼神。光在那一刻耀眼起来,似被孩子的梦染得香甜而欢欣。

Half、Half……受尽天神眷顾与偏爱的,星之子。





那之后Half的成长又变得极为缓慢,所幸各方面都不存在什么问题。三十岁的艾尔埃尔弗总往咖啡里加过多的砂糖,偶尔连正处于嗜甜年龄的Half都无法忍受;他仍为帝国的发展写着许多方案与策划,这些公文却无一例外地温柔起来。

糖的融化使咖啡变甜了,也许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最后一次复检后他变得安静又温和,好像是在足够平静地等待着什么。

直到有一天,艾尔埃尔弗将脸深深埋入手心的一捧清水中,对于冬天的人体来说难以承受的寒意立刻疯狂叫嚣着如细针般蓦地刺进骨髓,他感到自己的身体肌肉僵硬了片刻后神经才开始传导兴奋来指挥它们作出此刻应有的反应。他张开五指任由液体形态的犯人迅速溜走,然后缓缓抬起头,略有些茫然地看着镜中满脸疲惫的自己。

表象被现实打破。作为多尔希亚的军人竟然犯了这样愚蠢的可笑的错误,但艾尔埃尔弗并没有对自己的疏忽大意感到自责或是窘迫。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反应能力已经开始变得相当迟缓, 但一切都在他的预想之中。他静静地与镜中的自己对视,或者说这种情形更像是两个同样的人在互相凝望,隔得很远又似乎很近,仿佛只要有其中任何一方伸手尝试逾越那层名为镜面的脆弱的分界线,两边的世界就会像雪与水一样融化在一起。

他确实累了。长期的残酷的训练使作为一个军人应有的素质融入了他的血液——这正是那单薄消瘦的背脊现在仍能保持几乎完美的弧度的原因——不过也仅此而已了。每一个细胞都已经不堪重负,躯壳不停哀叹着困倦,却依然要支撑每天过多的符文供给,将两条生命的河流鲜活地流通到一起。

艾尔埃尔弗也早已预想到了结局。他会像时缟晴人一样眼睁睁地看记忆的碎裂,看一切随时间的流动而漂走,世界最后将变成一片空白虚无。到那时他只需要闭上眼睛,因为他已经不会记得任何,也无法再记得任何;他也许仍会对莉泽露蒂的照片流下眼泪,再度无谓地追寻时缟晴人离去的背影——但这都只是暂时的,因为自己很快就会随思念之人的脚步而去。

艾尔埃尔弗看到镜中的自己勉强地扯起嘴角露出了鲜有的微笑,鬓角残留的水珠猛然惊慌地坠下,在洗手台冰冷的瓷砖边缘上粉身碎骨,这使他心中莫名地恐慌起来。他微张开嘴似乎想要反驳什么来做出反抗与挣扎,然而最后所有破碎的措辞都被彻底碾成了浆糊,于是最后镜面上只留下了一团白雾,将自己的脸完美地遮掩住。

符文、死亡、新生、延续、希望……所得出的结论是——

“Half.”艾尔埃尔弗听到自己呢喃着,双眼的焦距在那一瞬间变得散乱模糊,曾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熟悉的声音又开始在耳边回响。

“对半分吧,绝望也好、希望也好,一切都……”

他听到自己低低的呜咽。“晴人、时缟晴人。”





符文全部流失时艾尔埃尔弗正在写一份策划,记忆的画面悄无声息地碎裂,等到他看着从第五行就开始歪斜的字迹和下面一大堆不知是谁的名字发愣的时候,什么都为时已晚了。简单的几个音节被重复书写了多次,像无数烙印镌刻在纸上,爆裂出痛苦的破碎与蜷曲。

时缟晴人?是谁?

然而他感到自己的眼眶变得湿热,喉间的哽咽让他不自觉地抽气,所有微不可闻的声响都被夜的寂静放大好几倍,他抬头看见那颗最亮的星星散发着钻石般的光泽,映进他黯淡无光的紫色眼瞳。

Half在背后扯了扯他的衣角,却没有同以往一样索要到藏着一点点溺爱的糖果;艾尔埃尔弗回头望见他蔚蓝的瞳色和似有几分熟悉的眉眼,露出怔然无措的脆弱神情。

那一瞬间艾尔埃尔弗想起一个老朋友,想起“对半分”的约定,想起故事的开端与终焉。这些记忆让他的头脑胀痛起来,但很快就如流星转瞬即逝,向陨落的结局奔赴而去。

他闭上了眼。

“你的眼睛很像我的一个朋友。”

时缟晴人。

……是谁?





流木野咲曾一度无法回答Half如此天真的问题,“爸爸妈妈去了哪里呢?”她刻意去纠正那奇怪的称呼来转移话题,显出莫名的固执和牵强。

“嗯……他们,成了两颗星星。”

最后她指向一片星野,按照童话惯有的情节作出了回答。多年过去了她的面容依旧年轻,一切都没有丝毫褪色;只是渐渐地她难以保持活力,也终于没能捉住消逝的一点稚气,这使她讲起童话来有些吃力,却也足以熟练地把语气放到最温柔。

“——而你是名副其实的星之子。”

Half显然是相信了;似乎事实就是如此。物质不会真正消失,不过是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毕竟绝望已被对半分完,只留下了永恒的希望。

fin.